修补师访谈

一开始就是临时工，来一次结一次钱的那种，一周一次，因为那会儿还没有正式修补师。再后来隔了两年，2016年，就说要招长期的嘛，原来的同事叫我过来。刚好那会儿我在家里盖完房子，想找工作。临时的那会儿，就没人上心，干不了多少活，后来不就修得多了，就想找一个长期的工作也不错。

做了10年。一天多少件这个没法评估，这些年小两万件装备经手是有的。

有很明显的变化，夏天准是修夏天衣服，冬天大多数修冬天衣服。其实我建议大家，夏天也可以修一些冬天衣服，因为我们维修部门夏天是淡季，冬天是旺季，冬天需要等很长时间，因为冬天的衣服厚、不好修，所以可以提前把要修的衣服准备出来。

旧衣服拆的时间比较长，新衣服占用剪裁时间。新衣服的成就感是做完，旧衣服是修完之后让客人满意。

上次展览不是在淮海中路办过一次嘛，在做展之前，有一个客人找到我们，想维修他的另一个品牌的衣服，那件压胶全都开胶了，但那个品牌的售后不给修国外买的衣服，他找不到地方可以修，就在我们的小程序上申请了，我们就给他修好了，收了服务费。

那件衣服对他来说特别重要，他穿着那件衣服去了好多中高海拔的地区的山，所以想把它修好继续穿。展览的那天他来之后可激动了，说：“我没想到另外一个品牌能把我的衣服给修好。”反正当时我挺感动的。

另一次是我刚来的时候。那会儿刚来没有这么忙。也是另一个品牌的羽绒服，新的，是一个妈妈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。那件羽绒服是七八千块钱吧，但是她洗衣服的时候，在洗衣机里给洗开爆了。洗衣机里边空气多，然后他们直接往里头一扔。其实必须得先把它放在水盆里，让它吸饱了水，泡一泡，再往洗衣机扔里头洗，这样就不容易在洗衣机高速运转脱水的环节炸开。后来我从衣服背上那个品牌的收纳袋里取了一些绒填充，还从兜里头取了一些，七七八八凑一下，反正是给它补上了。这样人穿着远观不明显，虽然近处也能看见它有拼接的痕迹。这件衣服最后修好了也挺有成就感的。

一般情况下，会有两种方案去跟客户说，让他自己选择怎么补，尤其厚的衣服，修完了比较明显，或者修完了不明显，看他怎么选。不明显的维修时间就长一点，但不在意痕迹的人会多一些。真正玩户外的不会在意的，可能把户外品牌穿到城市里的人，他们会在意。

就前面那个羽绒服炸了的事情。

配合你这主题，我要让普通补丁露出来；不配合你的主题，就是做到无痕才是手艺人的精湛！我能做到无痕，是因为我有这么精湛的手艺，让客人满意。现在有痕修补的话，给我们维修减轻了一些压力。如果是我自己，我就简单修补，我不在意。

选补丁的时候，我觉得要用同一种材质或者相似材质这样比较好。在颜色和面料质地上，我觉得面料质地是主要的。改造的时候有这种“造新衣”的感觉，就想做和所有产品不一样的。你看，其实买改造的人也是不想和大家撞衫。

能看出来，至少能看出脏不脏，生活爱不爱干净。有的送来的可脏可臭了。我们每次都强调要清洗，但是好多时候都很臭。我昨天想改一个 Micropuff，在那堆旧衣服里头找出来之后，洗的时候那黑的，黑死了，所以我就在店里洗的，我都不想用我家洗衣机给它洗。这些回收回来的，可脏了。你都不用揉，就能掉黑水。

我们是要求洗的，但是大多数人不洗。就你说这T恤，也就一两天就洗一次，但是有的人T恤老有味儿了，熏死了，他的生活习惯就是不大爱……不大爱干净。但是也有的人回收回来的衣服也给你洗得干干净净，叠得整整齐齐地寄过来。

以前我们这个年代，小时候条件差，会穿家里人的的旧衣服。那会我印象里都已经10岁左右，哪会有什么再生面料、聚酯什么的？都是纯天然材质，棉麻，耐磨性很差，天然材质不抗造。这东西老坏，一个外套，孩子爱玩，膝盖这儿总坏，这棉质的根本都不顶事儿。

后来也是捡家里人的、姐姐们的、表姐表妹的衣服，所以再后来的这些年里头，我就不愿意去穿别人的衣服，但现在我能接受回收回来的衣服了，变化是不是挺大的？从去年开始，我在旧衣堆里也淘。虽然陌生人洗的那衣服，我怎么觉得洗它都是不干净。

我觉得跟环境有关系。看着那些人来买旧衣，他们不在意，然后来就开始买这些旧衣。反正我是拿回家，还要洗，做一次消毒。

能修的东西我一直都是修的。

把它捡起来，我会帮你改。

我觉得压胶这种设计就不应该出现在某些位置。像运动内衣，还有泳衣，速干裤，就不应该有压胶的出现，但实际上T恤、背心，都会有压胶，我不明白，我也不理解。如果在硬壳上，哪怕软壳上，你做一些压胶处理，我都能理解，因为它有防水功能，你在这些速干裤、速干衣，这些夏天几乎一两天就要洗一次的衣服里头，有压胶那就很容易开胶！

不单是要注意面料。我觉得可能有些人是认为压胶是很牛的工艺，所以在所有设计里都要运用，其实我觉得还是要考虑它的使用性，长久的使用性。

位置。对，你像前边有兜的位置，你要补起来就会影响它功能，因为不能连兜一块补，得再翻过来。

有好多设计师是不会考虑后期维修的，他们只考虑成品效果。我们就是觉得，设计师要考虑到把使用的时间延长，使用时间要考虑进去，其实就是耐用嘛，主要就是耐用。因为在户外跟在城市里完全是俩概念。你在户外里头，那肯定是抗造、抗摔、抗打的那种，那才行。

我20岁开始从事服装行业，到现在有30年服装相关经验。早期做过外贸、内销和品牌，也有自己裁剪、打版、制作服装的经历。过去主要做新衣服，今年七八月间来到维修工坊以后，才开始更加深入地接触修补和改造。

以前做服装的时候，从CAD打版、裁剪到制作都会参与。现在做修补，发现很多地方和制作新衣服是相通的，也需要不断学习、思考和发挥想象力。

现在平均一周大概会接触五六十件、六七十件衣服。简单的衣服可能一天能修十多件。

不同衣服的维修难度差别很大。比如补一个小洞，可能两三分钟就能完成；换拉链可能需要两三个小时。

有。天气热的时候短袖比较多；最近天气开始转凉以后，长袖、夹克、冲锋衣以及需要更换拉链的衣服明显多了。

夏天也会遇到一些因为户外活动造成的破损，比如爬山、攀登时被树枝划破的小洞，也有一些衣服是被烟头烫破的。

我觉得旧衣服改变一下，也可以跟新衣服一样，看上去会有一种新的感觉。修补和做新衣服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，都需要思考怎么做、怎么让最后的效果更好。

这次改造的是一条裤子。原本裤子后片有很大的破损，需要更换一整块面料。

一开始找了相似的短裤面料，但面料面积不够。后来找到一条颜色更合适的长裤，就决定拆下它的后片，拼接到原来的裤子上。

虽然颜色不一样，但拼接以后形成了类似“撞色”的效果，从腰部到臀部以下形成新的色块，看起来反而像一种自然的“倒色”，也很有设计感。

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改造，所以也和其他修补师一起讨论，希望最后既能修好，也能让整体看起来更完整、更漂亮。

每天把客人的衣服修好、寄出去，客人收到以后觉得满意，我就会有成就感。如果客人觉得衣服修得不好看、不符合自己的想象，我自己也会不开心。

尤其是拉链、压胶这些比较难修的部分，能够把它修好、修得漂亮，让客人满意，也会觉得很开心。

每个部位的修补方法都不一样。遇到一个以前没有修过的部位，慢慢学会以后，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问题，就知道该怎么修了。不断学会新的东西，也会让我有成就感。

首先要看它是哪个部位坏了。比如袖子和领子是不同的部位，修法也不一样，要根据具体的破损部位来判断怎么修。

同时也要看面料。不同面料对机器和工艺的要求也不同，比如针织和梭织使用的机器就不一样。

有一些衣服如果没有相同的面料，确实很难修得让客人满意。之前有一件衣服，因为找不到相同的面料，担心修出来效果不好，后来和客人沟通以后，只能把衣服寄回去。

但只要是我们能够修的，都会尽量想办法把它修好。

我觉得完全做到看不出来是不现实的。一件衣服破了一个洞，修补以后总归会留下一点痕迹，不可能做到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
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根据客人的要求，把衣服修好，让它穿到身上以后整体看起来舒服、完整，客人满意。

当然，不同的修补方式和工艺也会影响最后的效果。有些织补的工艺可以做得非常细致，但那需要专门的技术和培训。

会。这次改造裤子的时候，就是需要不断寻找合适的面料，想象应该怎么拼接。最后虽然使用了不同颜色的面料，但形成了撞色的效果，看起来反而像一种新的设计。

我觉得这和以前做服装、做设计的时候有一点相似，都需要发挥想象力。

最近有一顶针织帽让我印象比较深。帽子的前半部分几乎被火烧掉了，帽尖都没有了。后来和客人沟通，找到一块品质相近的面料，按照原来的形状重新裁剪、拼接，把帽子重新修出来。

虽然花了比较长时间，但最后至少让它重新变成了一顶可以戴的帽子。

接触时间长了，会有这种感觉。比如有些衣服上的洞可能是烟头烫出来的；有些则能看出来是爬山、攀登等户外活动时被树枝划破的。

目前没有遇到很多二次返修的情况。有一条短裤修过一次以后，客人穿回去又放进洗衣机洗，结果原来的位置又被搅出了一个小洞。后来再次拿回来，就重新加固了一下。

会觉得使用方式也会影响衣服的寿命。

会觉得旧衣服如果还能修、还能穿，就没有必要浪费。有些衣服虽然已经破损，但经过修补、改造以后，还是可以重新使用，甚至会产生一种新的感觉。

会。家里有一台机器，家人的衣服如果拉链或者其他地方坏了，也会自己修一下。

我觉得衣服扔了很可惜。虽然破了一个大洞，但是修修、缝缝、改造一下，还是可以像新的一样继续穿。能修、能改，就没有必要浪费。

会发现有些地方在制作的时候处理得比较简单，或者日常磨损比较多，所以更容易坏。

比如有些衣服袖子两端的部位磨损比较严重，所以现在有些设计会在袖子容易磨损的位置再增加一层面料。我觉得这可能也是设计师考虑到耐磨性以后做的处理。

我觉得沟通很重要。以前做品牌的时候，设计师完成设计以后，我们在实际制作的时候也会不断沟通。有些地方需要稍微调整，大家一起讨论怎样做出来会更好。

从修补的角度来看，设计师和制作、维修的人多交流，也许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
最大的差别是时间。简单的维修可能三五分钟就能完成，复杂的可能需要两三个小时。

比如换拉链、换领子、换袖子、换袖口，这些相当于重新制作一个部位，花费的时间就会比较长。

我从小跟着家里人在服装加工厂工作，从事服装行业十多年。在家里的加工厂里一边工作，一边学习做衣服和缝补，修补也是这样慢慢学会的。到现在专门做修补有三年多了。

旺季的时候每天大概七八件，淡季每天两三件、三四件左右。

会有变化。大家通常会在需要穿的时候修，所以冬天送来修的更多是冬天的衣服，夏天则更多是短袖等夏季衣物。

我觉得修一件衣服更快，而且成就感更强。虽然修补可能难度会高一点，需要动脑筋想怎么样修、怎么样修得美观，但修好以后可以让一件旧衣服再次被使用。

做一件新衣服，本身就是新的面料，按照设计做出来相对简单；修旧衣服则要根据原来的衣服和破损情况去想办法。

这件衣服的主人已经穿了大概十年，但现在衣服变小了，所以希望把原本的长袖套头衫改成一件无袖马甲，中间加拉链，再增加一个口袋，让它变得更加实用。

剪下来的两个袖子也不会浪费，可以继续用来制作一些小配饰或其他小物件。具体的包边和颜色搭配，还会根据客人的需求再决定。

让客人满意的时候最有成就感。特别是客人说“这个修得很好”的时候，会觉得很开心、很满足。

要看衣服的面料，也要看破损的情况。不同的破损方式，修补的方法也不一样。

比如T恤上有圆形的洞、长形的洞、横向撕裂，手工缝补的方式都会有所不同。

有一些羽绒服破损得特别严重。有一次客人的整个袖子都烫坏了，羽绒基本上都跑光了。

我把回收的旧羽绒服拆开，把里面的羽绒重新塞进需要维修的衣服里，再把破损的地方修好。虽然修补的面料颜色不完全一样，但原本已经没法穿的衣服，最后又能继续穿了，真的很有成就感。

要根据衣服的面料和破损情况来判断。我觉得可以接受不同颜色的面料，只要搭配得好，不一样的颜色反而可以锦上添花，让它变得更特别。好的修补不一定是完全看不出来。

比如T恤面料比较薄，一般会用手工缝补，远看不太明显，但近距离还是能看出来；羽绒服或者外套则比较适合用补丁，补丁也可以让修补更加突出。

会有一点这种感觉。我很喜欢把一件原本破掉的衣服，通过修补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，让它重新变得好用，就像创造了一个新的东西。

不过具体用什么颜色、什么补丁，还是会先根据客人的需求来决定。如果客人拿不定主意，我会给一些建议。

可以。有些衣服的破损能看出来是经常去户外使用造成的；有些则是穿了很多年以后慢慢磨损的。这两种磨损是不一样的。

有，而且还蛮多的。有些客人修了一次，穿了一年多又坏了，就会再拿回来修。

看着一件衣服不停地“坏了、修，修了、再穿”，会觉得它的使用寿命一直在延长，也感觉这件衣服的存在真正体现了它的价值。

有。以前觉得旧东西破了就丢掉，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觉得旧了也不要急着丢，缝缝补补还可以继续用。

会。我会建议拿去修，不用扔掉。

不要急着丢。衣服破了，我们可以缝缝补补，再穿几年，也能把旧物的回忆留下来。

目前没有特别发现设计上的问题。修过的衣服大多数是面料容易出现磨损，而不是因为设计不合理。

主要是花费的时间不同。好修的衣服可能十几二十分钟、半个小时就能修好；不好修的可能需要一天。

比如拆拉链就很花时间，一个拉链可能要拆大半天。

我是服装设计专业毕业的，后来在宁波的服装厂和日本的内衣厂工作过。回国以后自己经营过窗帘店。后来因为实体店经营压力、缴纳社保这些现实问题，去年10月加入Patagonia，开始做维修工作。

现在的工作内容不只是维修，还要做二手服装销售和线下咨询，所以每天的维修量很难精确统计。

冬季衣物像羽绒服，需要拆解的部位多，维修难度比较大。夏季衣物像T恤，通常不需要拆解，维修相对简单。

我感觉做一件衣服会比修一件衣服快一点。比如一件衣服已经裁好了，照着做可能还快一点；但是修的话比较费时间，有的地方必须从原来的针孔里进去，不能老是对不上。

修衣服好像就是拯救了一件衣服，我觉得还是修衣服比较有成就感。比如我修了一件很破的衣服，给客户寄过去以后，他给我反馈，那个时候我就特别开心。

收到客人的好反馈时特别开心。把一件破破的衣服修好，再听到客人认可，会很有成就感。

有一位新疆客户的羽绒服破损很严重，好多地方都跑绒了。后来给衣服换了下摆，做了一个挺大的“手术”，最后还是修好了。

客户收到以后发短信说：“一定要带着这件衣服上刀山下火海。”得到这样的认可，我特别开心。

我觉得修补的核心还是在客人可以接受的范围里，客人觉得OK就OK。

无痕是做不到的，就像动手术一样，动过手术一定会有痕迹。如果客人对无痕的要求很高，我会提前坦诚沟通。实在不能完全看不出来，就尽量把它做得美观。

我觉得没办法看出来。

有一个客人一开始不太信任我的技术，反复确认羽绒服能不能修得无痕。后来我给他修了一次，他很满意，以后就只找我修。我也会跟负责派单的同事说，把这个客人的单派到我这里。

这种被客人认准、被认可的感觉让我很开心。

有。做维修以后，我对Patagonia的衣服会有很强的惜物心理，坚决不扔。对其他品牌的衣服，处理习惯暂时还和以前差不多。

虽然我现在买二手衣服的频率不高，但跟以前相比，对二手衣服的接受度提高了。不再需要的旧衣服，我一般会交给小区回收的人按斤收走，也算让它继续被利用。

会。能修的还是会尽量修。

如果可以修的话，我还可以帮您修一下，你看怎么样？

美丽奴羊毛的耐磨性比较差，特别容易出现破洞。这是维修过程中比较常遇到的面料问题。我觉得这个问题主要来自面料本身的物理特性，不一定是设计上的缺陷。

羽绒服的下摆比较难修。那个位置通常比较窄，而且是从里面缝、外面看不见线的做法，维修时很难翻面操作。

相比之下，Nano这类棉服的下摆设计更方便维修。羽绒服采用现在的做法，可能也是为了防止羽绒钻出来，所以功能和好不好维修之间还是需要权衡。

我之前的工作一直都和服装有关，到现在将近20年。这是第一份和修补直接相关的工作。我是今年8月入职的客户经理，不直接维修衣服，主要负责和客户沟通对接、确定维修方案。高峰期每天大概会接触20到30个维修需求。

我记得最开始应聘新师傅的时候，有一位师傅说过，他宁可做新衣服，也不来修旧衣服。他觉得修一件衣服，要先把原来破的或者坏的地方拆掉，然后再去修补，过程更麻烦。

好多人觉得做新衣服有一个现成的版，可以直接去做，可能更容易，也更有成就感。做一件新衣服，你能看到一个完整的成品在那里；但修补的东西还是旧的。在我们原来的认知里，可能会觉得这个东西已经不太想要了，所以把它修好，也没有做一件新衣服那么有成就感。

但我觉得修补本身也是一种再创造。

我觉得是拿到师傅们修好的衣服，把它叠整齐，再寄给客人。最有成就感的是客人收到的时候，如果他很开心，看到破损的衣服修好了，而且觉得我们修得很好，我觉得这就是这份工作的成就感，是你对别人提供的价值。

我希望它被看见。好像很多东西用旧了以后，就有了岁月的痕迹，那个痕迹其实应该被看得见，上面的东西就是属于你的印记。

为什么要看不见？修补也没有什么不好。我觉得它好像也是一次再设计、再创造。

有一件已经穿了20年的旧衣服，袖口的胶条开裂了。我们本来建议把胶条直接拆掉，但客人不接受，坚持希望恢复原来的样子。因为现在还找不到能匹配原来胶条的材料，所以这件衣服还在等待更合适的方案，也还在继续和客人沟通。

遇到过同一件衣服、同一个位置反复损坏的情况。虽然已经修过很多次，但我觉得这也说明衣服和主人已经有了很深的磨合，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。

好像你和一位老朋友的那种感觉。他知道你很多故事，你也知道他很多故事。如果不把它只当成一个物品，而是当成一个陪伴，它陪你经历过很多事情。假如它会说话，它可能也会更了解你。

有，最大的变化是更懂得惜物。不过我原来就有修补的习惯，自己或者家人的衣服坏了，也会尽量修。

先别扔，可以送给需要的人。

我之前读到过一句话，大意是：我一直想要一双新鞋子，直到我看到别人没有一双脚。所以有的时候，我们不需要的东西，也许别人会需要；或者我们想要更多，并不是因为我们需要它，而只是因为我们想要它。

我觉得功能性服装，比如用到防水胶条的衣服，设计时除了美观，还应该更重视材料是不是结实、是不是安全，让产品能够使用得更久。

我做服装有26、27年了，其中有3年零2个月专门做Patagonia的维修。以前主要做样衣，裁剪和制作都比较熟，但我不太擅长打版。

每天修多少要看衣服的难度，平均一天大概五六件。我来这三年多，微信上加的客人已经有好几百个了。

冬季衣物的量比较大，维修难度也更高，尤其男士的大件衣服更难处理。夏季衣物相对简单一些。

最大的差别嘛，新的做出来，感觉是我又做了一件新衣服；旧衣服维修好以后，是我又挽救了一件衣服，它能继续穿了。

收到客人的感谢和肯定时最有成就感。衣服寄给客户以后，有人会特意回个信息、打个电话，说：“师傅，衣服修得挺满意的，谢谢，我又能继续穿了。”他满意了嘛，我们干着也有劲嘛。

收到衣服以后，先看破损到什么程度，再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面料，然后做一个初步的维修方案，再给客户打电话沟通。如果方案比较复杂，就会通过微信视频确认细节。

好的修补就是客人喜欢，客人满意，而且衣服还能继续穿。

有的客人想要无痕修复，但如果找不到和原来一样的面料，我会提前跟他说明，只能尽量去做。在补丁颜色、拉链这些细节上，还是以客户为主，会拍照片或者视频让客户自己选择。

有一件长袖T恤，客人骑车摔了一跤，左边袖子摔出了好几个洞。我开始一直跟他说已经不能维修了，要不就做回收吧。他说自己特别喜欢这件衣服，让我想想办法，多补几个鱼标也行。

后来我就想，大洞没有办法只用针线缝，就用鱼标把它补起来；小洞就顺着线给它缝。最后一共用了两三个鱼标，他也挺喜欢的。

我不太能看出来。

有很多客人都是修了穿、破了再修。有些衣服已经修过三四次了。大家通过微信和我保持联系，后来就成了老顾客，会反复把衣服寄过来修。

有。现在自己和家人都不会轻易把旧衣服扔掉了，会想办法打补丁、换个款式，尽量让衣服多穿一段时间。

先来问问我们，看我们有没有办法给你改造一下。如果我们没有办法，你再扔。只要不太介意颜色，大部分衣服都能想办法修一下，继续穿。

我觉得有些欧美版型和中国消费者的身材不太适配，比如袖子太长、衣长太长。以前找我们改袖长、改裤长的人太多了，后来这类服务都暂停了。

希望设计师能多考虑中国消费者的体型，设计一些更适合亚洲人身形的短袖或者短款版型。